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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ET小组工作室=- 翻译 : AnotehrAdam
最好带上这个，德昂，乡下比较冷。
O.K.
你带了多少件衬衫？
三件。
我带五件。
五件？
我和办公室说好了，星期二回来。
我们今天下午到，然后是星期五、 星期六、星期日，一直住到星期一。
这回我们要度过一个舒舒服服的长周末。
好像长了点，对吧？
呆久点对你有好处的，德昂， 前阵子你对自己太不关心了。
那里有树木、花草，香甜的苹果汁和奶酪，
还有那井水，清洌洌的，哪儿的水都比不上它 ---
维克，冽冽这种字眼是形容酒
提起酒我就心里难过。
我失言了，德昂。
我们把打字机带去吧，可能会派上用处的。
派什么用处？
写东西呀。我要写东西了，着手进行我的小说创作。
你真的想动手写了？
那还有假？
我是说，你这几天熬得不容易。
那玩意儿算来我已有十天没碰了。
我有数的，你是没碰，德昂。
打字机在哪儿？
在客厅里。
客厅的壁橱里。
在最里面。
你没记错吧，我怎么找不到啊？
那么，看看写字台上有没有。
本来不是放在你的床底下的吗？
找到了吗？
噢，亏你提醒。
看，就在这里。
打字纸我拿来了 你看这样安排好吗？在朝南的房间里放一张桌子，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了，我敢打保票。
星期六呢，我们就去乡村俱乐部玩玩。
我才不去沾那种地方的边呢。
那又为什么？
那里都是一帮假正经。一去，准得给他们指指戳戳。
“看哪，是谁从纽约来了？噢，是鲍南家的两兄弟。”
弄不好，还会说你是来帮我戒酒瘾的。
噢，少说两句，德昂，那里没人 知道你的事。
说不定，我们一下火车， 就会有人喊起来：
“酒鬼来了，快把酒藏起来！”
海伦来了。
我去开门。
海伦。
哈罗，维克。德昂在哪？
总算赶上了，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给你的。
瑟伯的幽默新作品，笑死人，还有插图呢 ---
这是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双尸案，杀得无声无息，很精彩 ---
还有香烟，口香糖。
亲爱的， 痛痛快快地玩吧。
还有，别忘了，觉要睡足，多喝牛奶---
多喝苹果汁，多喝清洌洌的井水。我懂。
弯下腰来。
我马上得走，音乐会已经迟到十分钟了。
再见，维克。
什么音乐会？
卡耐基音乐厅。鲍勃罗尔勒指挥。 办公室里给了我两张票。
那你和谁去听？
没人。
没人？
演奏什么曲子？
布拉姆斯第二交响曲、贝多芬的、亨得尔的。 绝对没有希腊音符。
真不错。
再见了，哥俩。星期一见。
是星期二。
等一等。
维克，我想出个馊主意。
又变什么卦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坐3：15分的那班车？
坐6：30 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我们晚一班走，海伦就不用一人去听音乐会了。
她手上有两张票，对不？
别为了我打乱你们的计划，我可没这个意思的。
你们还是去坐3:15 的车吧。
海伦，你真是一点也不开窍。
这么好的音乐会，你身旁竟然空出一个位置？
别说了，德昂，还是照计划执行吧。
车站有人接我们，还要等我们去吃晚饭。
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坐晚一班车就行了， 九点吃晚饭，十点上床睡觉。
不能更改了，我们还是走。
维克说得对。
空位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找一个英俊的南美大富翁。
听见没有，坏事了吧。 你非得挤断脖子去赶这班火车？
还要五分钟三点。
你看你看。
别那么死板好吗，维克。
好吧，你们去吧。
别忙，我可不去的。
喂，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嘛？
我要你和海伦去。
我和海伦？
布拉姆斯是你喜欢的，当然该你去呀。
你不喜欢布拉姆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刚收拾好行李，很想打个盹。
什么话呀，如果谁都可以和--- 喂，海伦可是你的人啊。
你心里有鬼，德昂。
所以，我不想让你一人留下来。
不该一人留下来？
不该。
你是说，我这个人不可信？
就是这话，亲爱的。
看看你的过去，这么说也不为过 ---
所以，有那么个过去，我怎么能去听音乐会， 怎么能去见人，
我怎么能够与大家坐在一起呢？
除此之外，我也想一个人静一会，理理思绪，
这么一个要求也算非分之想？
别一说就动火，行不行啊？
行，行。还有别的话吗？
好了，你们哥俩。
那我们走，海伦。
你就呆在这里。
我还能去哪里？
那就是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
我说过了，绝不出房门一步。
你已经保过千千万万的证了，德昂。
行，不相信我。把钥匙拿去。把门反锁， 就算我是一条狗吧。
怎么能不相信你，德昂， 不相信你，还相信谁？
对不起，德昂。我们走吧，海伦。
再见，德昂。
再见。
弯下腰来。
这是什么？
想必是威士忌吧。
它怎么跑那里去的？
我不知道。
我猜，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是有人靠墙一扔， 它就刚好挂那里了。
看来那人一定是我了。
不是你，还有谁。
不过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最后那次犯瘾。
或者是再前一次。我记不清楚了。
别这样看我，海伦。它不说明任何事情的。
我根本不知道那儿有酒，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去碰。
那你就该无所谓了。
无所谓什么？
好了，和海伦赶紧去吧。
为什么？ 因为倒了？
你以为我是想喝酒才叫你们去的？
我讨厌酒就象讨厌魔鬼一样。 这是我最后一句话：
你那个该死的周末，我，不去了！
我们走吧，维克。
你想学好的，对不对，亲爱的？
对的。但请你们不要再这样无休止地看着我。
我会自己找到办法把酒戒掉的。 我在努力，我在戒！
我们知道你在戒。
我们都在戒。 你在努力戒酒 ---
我在努力戒掉对你的爱。
别忘了打电话，德昂。告诉他们我们坐6：30的车。
不会忘的。
再见。
走吧，海伦，他会好起来的。
他要是再去买酒，那该怎么办呢？
他身上没有钱，附近的酒店酒吧 ---
一分钱也不会赊给他。
你肯定他别的地方不会藏酒了？
没地方可藏了，我用最细的梳子，把所有他可能 藏酒的地方 ----
都梳了几遍，
谁？ 是谁？
是弗雷太太。来帮你们家打扫卫生的。
今天不行吧。非得今天？
床单该换了，今天又是我的吸尘日。
星期一来吧。
好的，鲍南先生。
你哥哥在吗？
他不在。
那我的钱呢？他有钱留下来吗？
什么钱？
我的，10 块钱。
他留下来了吗？
他会的，留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厨房里。
厨房什么地方？
在那只糖罐子里。
我这就去看。
对不起，弗雷太太，没钱留着， 大概他忘了。
噢 ---，我等钱用呢。
星期一会给你的。
好吧，鲍南先生。
两瓶黑麦威士忌。
对不起，鲍南先生。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哥哥来过。
他不会再为你付账了，上次那次是最后一次。
两瓶黑麦威士忌。
什么牌的？
你知道什么牌子的，最便宜的那种。
我才不要那种陈年窑藏的酒呢，不过图个虚名。
灌在口里都是酒。
要不要装袋？
要的，给我一个袋子。
你兄弟说过，就是有钱也不该卖给你的。
但我又无权拒绝顾客，对不？ 除非你未成年。
我已经长大了。不过，你也不必太内疚，
这酒我买去是充打火机，当油用的。
有何吩咐？
谢谢。
你好，戴维基太太。
哈罗，鲍南先生。
这个帅小伙子，就是那个酒鬼。
奈特，我的老朋友，你好吗？
有何贵干，鲍南先生。
今天这个下午过得特别有意义，---
我决定到这里来同你来个你斟我----
鲍南先生，---
看你为难，我也伤心，倒一杯上来， 让我先把伤心吞下去。
一杯，我只喝一杯。
一杯也不行。
不行？我知道那是为什么。
我哥哥来过，把我的财政状况向你兜过底了。
手表，金属袖扣这些事我都没说。
谢谢，非常谢谢，奈特。
今天我有好消息带给你，咱们来现的。
黑麦威士忌，满杯。
老规矩嘛。
别擦，奈特。
留下这个让人沉沦、不能自拔的圆圈。
圆这几何图形实在太完美了。
既无始，又无终。
现在几点？
四点一刻。
好极了，今天这下午就全属咱哥俩了。
六点一刻的时候要提醒我。千万别误了。
我要和我哥到乡下去过周末。
哈罗，鲍南先生，欢迎你故地重游， 不过这回你很有组织性啊。
哈罗，高丽娅。
我能带你去多好啊，奈特。
把你和这些一起带去 ---
不过，我样子实在不成体统。
而且，那么多，搬到乡下去，运输也困难，
所以，我想把这两颗定时炸弹走私过去， 怎样瞒过我的忠诚卫兵呢？
一瓶酒，我用报纸把它裹起来，
放在那里，让我哥去发现， 他就会这样。
我故意让他发现，发现了，他就没戒心了。
这另一瓶嘛--- 我跟你说。
我就把它藏进我哥的行李箱中去。
让他亲手帮我运过去，当然，是蒙在鼓里。
当他在和房东寒喧的时候 ----
我就趁机把它抽出来，藏进老苹果树的树洞里去。
噢，鲍南先生，你就连这么几天不喝也不行啊？
到了那里，我可以不去碰它，一滴也不沾。
你还是不懂我的心，当我知道什么地方有酒， 我的心就踏实了。
彻底的戒是做不到的，这就是魔鬼。
它让你趋之若狂。
是呀，我知道有许多人都像你这样。
他们拿瓶酒放在橱柜上，
先说是放在那里看看就可以了。 然后呢，就去把软木塞拔去，说看看里面有没有酒，
最后，他们忽地抓起瓶子，连瓶一起喝了。
奈特，你看，找个律师，能不能帮我同它离了？
别忘了，六点一刻。我哥回来，我必须 ---
人在家，打包完毕。
跳一回舞吧。
今日你特别容光焕发，鲍南先生。
看见男人，我敢打赌，你都是这句话。
把人看扁了。我只对你说的，老实告诉你。
- 那么坐下来吧。
不了，谢谢。
多谢。我不坐，谢谢。有人等我。
他？装阔，我料他没料。
哦，别来醋，是我们的一个老客人，老朋友。
待人可好了，还给我买酒喝呢。
他应该给你买红宝石，给你在加尔各达的 恒河岸边买别墅，
越说越不像话。
高丽娅，听我说，
为什么你总要搬几块讨厌的绊脚石搁在我们的友谊之间呢？
如果你要我，我待会就找借口过来。
不了，我要到外面去过周末了。 以后找时间吧。
随便你什么时候。
后脑勺那撮头发，我就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奈特，劳驾再来一杯。
- 该适可而止了吧。
噢，别为我担心。
你只需提醒我什么时候是六点一刻。
O.K。
来吧，奈特，一块喝。一杯琼液一段梦。
不，谢谢。
你滴酒不沾？
沾。可不是你那个沾法。
我的沾法会让我肝硬化，对吧？
会让我的肾脏变成糟腰花。一定的。
但它能激发我的才思你们就不问了。
就好像压在气球上的沙包被搬走了，气球飞起来了。
我一下子冲出凡俗。 信心来了，无比的信心。
我可以在尼加拉瀑布上面走绳索。
我成了一个伟人。
我就是给摩西按胡须的米开朗基罗。
我就是把阳光画活了的梵高。
我就是弹奏“皇帝钢琴协奏曲”的赫洛威兹。
我就是演谁像谁的基昂·巴利莫尔。
我就是耶西·詹姆斯和他的两个兄弟。 我是他们的三位一体。
我是莎士比亚。
你看店外面，那已经不是第三大道了。
那是尼罗河 ---
河上，克娄巴特拉女王的巨舰正在巡航。
你过来。
“紫色的帆蓬，香遏云霄，” “相思的和风，阵阵袭来。”
“整排银桨 ---
在笛声的伴奏下，敲击河面。”
他大概在42 街的酒吧里，不是米朗第，就是奈特。
进了酒吧就是醉，还分谁的？
你不是真走吧？
谁说的， 我这就走。
你就放他四天，不管了。
是的，不管了。
噢，老天在上，你放他一人胡来， 他什么漏子都捅得出来的。
我星期六，星期日都要上班，一点空也没有。
我没法看他。你知道的，不看住，他就出事。
给车撞了，让警察抓了。他都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就是睡在家里，香烟掉下嘴，说不定就把床给烧了。
海伦，这种事，你躲得了这次，躲不了那次。 来了教训他一下也好。
这种罪我已受了六年了。我已经受够了。
维克，你不能这么说。
我就要这么说。
这话不能说，我知道的，但我还是说了。
天地良心，----
我们在骗谁？什么法子我们都用上了，对不对？
我们跟他讲道理，把他当孩子般捧在手上， 像细心呵护小鸟一样。
我们一直信任他，算一算，多少回了？
打也打过。
我们把他拖出泥坑，给他打气，教他自信 ---
但是，你一转身，他又掉进去了， 只要能掉，他就掉。
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
就象那些有心脏病、肺病的人一样。
看着他心肌梗塞什么的，你也一走了之？ 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不接受我们的帮助。他只会恨我们。
他只想一个人，捧着一瓶酒。
他除了泡酒吧，还是泡酒吧。
我们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
他早已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了。
“塔楼高耸入云，宫殿巍峨堂皇 ---”
奈特！ “庄严的庙宇，世上一切的一切。”
鲍南先生，该回家了。已经晚了。
“啊，哪怕你传上千秋万代，还是有绝传的一天。”
快回去吧，你哥等着你呢。
谁说他在等我？
你说的。你说你要到什么地方去的。
你忘了？
那现在几点了？
六点十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这人真是的，我都叫了你半个小时了。
哎，别忘了你的零钱！
出租车！出租车！
我可以一直送你到大中央车站。
不，谢谢，我要在这里等他。
你疯了。
因为我还不想放弃？ 也许是的。
随他去吧。你自己也去找个好的。
再见，维克。
德昂，亲爱的：
我等过你。回来的话，就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把东西吃了。然后给我回个电话。回电！回电！ 海伦
我还以为你到外面去过周末了呢。
你还在干什么啊。还不快给我斟酒。
马上就来，我正在给自己准备午饭。
先放一放，快给我酒，快！快！
来了。
能不能再快一点？
拿去喝吧，鲍南先生。
有个姑娘，昨天已经很晚了，来这里找你。
什么样的姑娘？
穿豹子皮大衣的。
是吗？
她装着无意的样子，好像是顺便来看你的。
但我知道她找你已经找了一大圈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两个星期没上这儿来过了。
回得好。我不能让她看见我醉醺醺地坐在酒吧里。
那你就少喝点不就行了？
又不是孩子，说出这种话？一滴也不能少。
我已经成了走马灯上的那匹马， 只能一圈一圈地绕下去了。
绕啊绕啊，直到油尽灯暗 ---
绳儿断了线，灯摔成碎片。
那你吃点饭菜怎么样？
拿到一边去吧。
可饭还是要吃的。
你就负责给我倒酒。
鲍南先生，现在才是早上时间啊。
早晨方是饮酒时。 连这句话你也不知道？
晚上饮酒，酒如水。 早上饮酒，是仙丹。
我可以吃饭了吗？
挪过去一点。
奈特，早上醒来，你有没有感到害怕过？ 怕得直冒冷汗？
不会的，你不会的。 你过得是平常的日子：
闹钟响了，就睁眼。
刷完牙齿看日报。 日复一日。
你可曾躺在床上朝窗户看过？
当你看见一点亮光的时候，你有否惊奇过：
是天要亮了？ 还是天要黑了？
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 这实在是个棘手的问题。
因为如果是早晨，那你就该死。
因为酒吧已关门，而酒店不到九点不营业。
九点，你怎么活得到九点。
如果这天是星期天，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酒店休息，你们开酒吧的不到下午一点不开门。 这为什么？为什么？奈特。
因为要有时间上教堂呀。这就是为什么。
好啊，专挑我最迫切的时候。
那两颗手榴弹怎么样了？ 昨晚擦了一夜了吧？
什么手榴弹？
就是你手上拿的那两个瓶子。
对呀。我有过两瓶酒的，对不对？
我藏了一瓶起来。我还是有酒的。
我是资本家。我有窑藏酒。 我成了富翁。
如果你有钱，不出一个月，你就会醺死。
奈特，这里有过一位先生 --- 哈罗，鲍南先生。
你没出去过周末？
连影子也没去，高丽娅。
有没有一位先生来找过我？
开门到这会，我没见过。
他说11点左右来的。 他从奥伯尼来。
- 是另外一个老朋友？
是老朋友的老朋友的老----
同事打电话把他交给我，让我带他四处玩玩。
去哪？格兰特陵墓？
给你一口说中。
好生奇怪，怎么奥伯尼来的人都喜欢去看格兰特陵墓？
我多希望你是从奥伯尼来的。
是吗？那你带我上哪儿？
带你去的地方多了。音乐厅，还有，纽约之顶。
44 街上的一家戏院现在正在上演 ---
全本“哈姆雷特”。
我们还是说好了去看这出戏吧。
你知道哈姆雷特吗？
我知道44 街。
那我来做你的解说员，给你讲讲哈姆雷特这个角色。
我就喜欢你做我的解说员。
看完戏再吃晚饭，戏前饿肚子，
看莎翁的戏，就该空着肚子看。
吃点麻条什么的也不行？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那还用问。喝口水，接着往下追。
这里就是奈特酒吧？
对，正如先生所说。
我找一个年轻女士，名叫高丽娅。
你是高丽娅女士？
谁？我？不是，不是。
我同高丽娅住一块的。她没来。
她没来？
她病了，进了医院。
昨晚，盲肠穿孔，
砰得一声，就像这样， 把我吓个半死。
噢，病得不轻啊。
再见。
那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怕不行吧。谢谢你。 谢谢你看中我，但恕不奉陪。
免谢免谢，没关系的。
那就过意不去了。
奈特！
好哩！
高丽娅，你也太残忍了，这么一位优雅的绅士，你就让他 一人去陵墓？
只要我有机会同你在一起，我就 ---
不顾一切了。
那我们约定了？
不是你说的吗？
是的，是的。
我要化妆，修指甲，全套美容，现在就去。
- 你来叫我，说定了。
- 什么时候来？
- 八点怎么样？
- 好，就八点。
我就住在这个街角，那里有一家古董店，
门口站着一个木头印第安人。
“印第安人帮我守门。”我对人都这么说。
- 好吧，到时我来。
二楼前厅。
噢，鲍南先生。我的服装都是不出客的。
- 这样的打扮出得去吗？
- 没问题，行。
那就再见了。
再来最后一杯，奈特。
轻轻倒，慢慢倒，倒到杯边不溢出。
鲍南先生，第三大道上有的是酒吧。
请高抬贵脚，挪个地方，到别家去喝吧。
- 怎么啦？
- 你让人可恨，为什么要扯她的后腿？
- 你根本不会带她出去的。
- 谁说我不会？
我说的，你已经醉了，你只是说着玩玩的。
- 给我倒酒。
- 那个瞎了眼的， 我是说昨晚那位女士 ---
- 你也不许替我那样对她。
- 哦，你给我闭嘴。
应该让你看到她在找你的那副神情，
眼眶里噙满泪水，把妆都冲刷掉了。
- 给我倒酒！
- 可惜了这位高尚的年轻姑娘。
- 说得太对了。
- 可她怎么会瞎了眼找上一个人 ---
- 像你一样整天泡在酒里呢？
- 叫人想不通，是吧？
这位年轻人看看很好，却是一个酒鬼， 那位姑娘很高尚，
怎么又会找上他？为什么他要酗酒？ 为什么他戒不掉？
这是我的小说，奈特。
我要到乡下去开始写。
内容令人讨厌。上不了“每月佳作”榜的。
这是个恐怖故事。
一个酒鬼的自白，陷在酒潭子里不能自拔。
噢，奈特，快倒酒。我们和解了，好吗？
知道我给小说想好的书名吗？ 《 酒瓶》。
不用花哨。很简单：《 酒瓶》。
腹稿已经全部完成，都在这里。
我来把第一章念给你听听。
事情是从三年前一个雨天的下午开始的。
大都会歌剧院上演午场《阿尔济拉》。
外套帽子请送衣帽间，先生。
- 给你牌子。 - 忘了什么东西了？
不是，回家，如果不影响你的工作的话。
- 这不会是你的衣服吧？
- 肯定不是。
- 可牌子是对的 ----- 417 。
- 它对它的，我要我的衣服。
- 发牌子的人搞错了。
- 大概是吧。
把我的外套找出来。 本色的男式风衣和圆统帽。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像今天这种日子，我们会有多少件 这样的风衣吗？
- 有一千多件呢。
- 我来找，我能找到。
你怎么行，违反规定的，先生。
叫我等到戏散场？不可能的嘛。
- 你可以明天来取啊。
- 明天？
哎，伙计，我风衣的口袋里有东西，我要 ---
噢，对了，我钱也在那里。我一定要取出来，现在。
听我说，如果有人进去掏口袋 ---
这是不行的，戏院有戏院的规矩的嘛。
那你说，我怎么办？
等这件衣服的主人来了，你们对换啊。
我要我的外套！
只要我当班，先生，这就是你的外套。
你服务真是到家了。
- 你拿的是我的衣帽。
- 我的你拿了，谢天谢地。
- 发牌子发错了。
- 我还以为你不会等在这里呢。
- 但你也没有等多久啊。
- 第一幕第一节我就开始等了。
- 莫非你听歌剧只听个序曲？
- 再见！
哦，请等等。
我的雨伞，如果你想物归原主的话。
- 接好了。
- 非常谢谢。
太抱歉了。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粗鲁的人，像什么样子。
- 大概就像个粗鲁的样子吧。
- 该有人到你母亲面前去告告状。
- 他们去过了，圣杰昂小姐。
- 我才不姓圣杰昂呢。
- 那就是圣约瑟夫。
- 我的姓是圣詹姆斯。
那名字不是秀达就是海伦，要不就是海绿特。
- 海伦。
- 你好，海伦。
- 我还知道你是俄亥俄州的托莱多人。
-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三幕歌剧唱那么久，我有足够的时间把你的外套翻上几遍。
知道了你的名字，衣服是什么公司做的， 你是哪里人。
那当时我也该翻翻你的。
- 但你没真的翻，是吗？
- 哪来时间啊。
太好了，我叫德昂·鲍南。
你好。
- 怎么，喜不喜欢纽约？
- 非常喜欢。
- 要在纽约住一阵子吗？
- 噢，大概要住 60 年吧。
- 我现住在纽约，我有工作。
- 什么工作？
- 《时代》杂志。
- 噢，你在《时代》做，那你或许能帮我做点什么事。
- 什么事呢？
- 帮我做一次“年度风云人物”吧。
- 我很乐意。你做什么事？
- 对了，我做什么事啊？
我是个写书的。 正在写一本新小说。
事实上，我已经写好几个开头了，可没有一个写好的。.
既然那样，为什么不写短篇的呢？
短篇也写了 ---- 开头第一段。
剧本也有，写了第一场景的开头一半 ---
故事发生地放在了比萨斜塔。
故事试图提出斜塔为何而斜的理由，并提出 为何世界上所有伟大建筑都该斜一斜的见解。
- 托莱多人一定会喜欢的。
- 噢，我顺便问一下。
- 下星期演《罗英格林》，你来看吗？
- 不知道。
因为，如果你来的话，我就绝不寄存衣帽。
- 担什么心呀。
- 我可担着呢。
我们一起走吧，大概会更安全些。
也好。
你有电话吗？
- 有的，但我很少呆在家里。
- 那我就往你办公室打。
打到编辑资料室。 如果接电话的是亨利卢斯，你就挂掉。
好的。
- 给你叫辆出租车？
- 不用，谢谢。我坐地铁。
- 真会过日子啊。
- 知道我去哪儿吗？
我要到华盛顿广场去参加一个狂欢派对。
想去吗？我带你一起去。
非常谢谢，圣詹姆斯小姐。不过我要去上城看一个朋友。
- 那再见了，鲍南先生。 - 再见。
- 谁扔的？
- 从我衣袋里掉出来的。
- 这东西你都是随身带的？
- 噢，不。
我那上城的朋友，有点感冒。
我想带瓶酒去，让他暖暖身子。
可以喝点热的柠檬汁，吃几片阿斯匹林。
- 我会的。
- 再见。
噢，圣詹姆斯小姐。
- 叫我吗？
- 你要带我去的那个派对是什么派对啊？
- 鸡尾酒派对。
- 我说要去，你还带我吗？
当然带，来啊。
他们去了派对。他喝得烂醉。如泥般的躺在地上。
根本不是的。那时，他心里只有那位姑娘。
他只喝番茄汁。整整一个星期滴酒不沾。
- 整整两个星期，整整六个星期。
- 爱真伟大，哼？
这一部分要把它写好了还真难。
世界上最难写的就是爱。
道理很简单。但你必须从细处写 ---
比如，晨曦把金色的光点
撒在她屋前的铁皮落水管上；
她的电话铃声就象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
她在办公室里草草给你写来的便条，你始终带在身上 ---
因为好像俄亥俄州的丁香花都给你采在口袋里了。
满上，奈特。
他以为酒戒掉了。
他要是能找到工作，他们也早已结婚， 也就没下面的事了。
可，事实却不是那样，奈特。 根本不是这回事。
因为有一天，这个非常不幸的日子 ---
怎么呢？说下去呀。
唉，这个姑娘把我们的事写信告诉了她俄亥俄州 的双亲大人。
他们要见见这位小伙子，他们就到纽约来了。
他们住进了曼哈顿饭店。
到的第一天，姑娘就决定把他领去给父母看。
约好下午一点，在饭店的会客厅里。
那不够的，纽约不是这样的。
他们给我洗头，做头部按摩，还帮我修指甲。
我想他们还要把我的鞋子脱掉，给我染脚指甲呢。
我这个早上过得也很高兴，街上走走，看得眼花缭乱。
- 我不想太累着自己。
- 你心里想的就是等着看看那个小伙子。
- 别这么心急，孩子她妈。
- 那你剃头剃给谁看的？
- 海伦怎么还不来。
- 急啥，会来的。
这位鲍南，上的可是康奈尔大学？
- 是这么说的。
- 可是没毕业，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 他多大了？
- 33 了。
他没有工作，据我所知，他就从来没工作过。
海伦要不这么犯傻就好了。
或许他家里有钱，有钱人有的是，孩子她爸。
- 不管怎么说，总该谋个事做做啊。
- 他写书。
写书，写什么书？ 我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她爸，别胡思乱想了， 你尽爱往坏处想。
我真想告诉他，我们掌上就这么一颗明珠。
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摸摸他的底。
急啥，都会知道---他的身世，他的前途，
上教堂勤不勤。
曼哈顿饭店吗？ 能否帮我找一下海伦·圣詹姆斯女士来接电话？
圣詹姆斯。对。她就在大厅里。
海伦？ 德昂。
亲爱的，非常对不起，我现在大概赶不过来了。
午饭你们自己去吃了，代我向你父母致歉。
噢，没出大事。我会过来的。
再见。
- 把灯关掉。
- 德昂。
- 关灯！
- 瞧你那德性，德昂。
我还以为你和海伦、她的父母在一起呢。
怎么啦？
- 说呀，德昂。
- 我没脸见他们。
为什么没脸？你没去见他们？
我去了，一点钟，分秒不差。
他们我都见着了，知道吗。不过他们没看见我。
- 怎么会那样？
- 可亲可敬，都是好人啊。
我没脸见他们。他们要问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是我没脸，不是我冷淡。
一要做事，我就要喝酒。那就喝一杯吧， 可是喝一杯，又像没喝过一样。
所以你就一杯接着一杯。你是条糊涂虫，德昂。
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当你从屋顶上往下摔的时候，
你不可能只摔一层就停住？
你给海伦打个电话好吗？
跟她说，说什么呢？ 告诉她，我病了，已经病死了。
- 可以吗？
- 好，我来打。
我知道，她写信回去，一定把我写得天花乱坠。
我有教养，是个白马王子。
- 那家饭店？
- 曼哈顿。
俄亥俄州，托莱多，查尔斯·圣詹姆斯先生和太太。
快起来！
马上就来，海伦。
- 哈罗，维克。德昂在吗？
- 德昂？不在。
- 知道他人在哪里吗？
- 他不是和你约好的吗？
他说好来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后来，打 电话说，他要晚点来。
我妈已经认为我是在瞎编。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瞎猜。
如果没事的话，也该打个电话给我呀。
- 他从什么地方打给你的？
- 不知道。
我大概有点线索，他打电话的时候，人不在纽约。
- 不在纽约？那在哪里？
- 费城。
- 跑费城去干什么了？
- 【询问报】新书栏大概在招聘。
德昂给他们写过信，打过电话，大概今天一大早 就赶去那里了。
为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对我说过呢？
我也不该告诉你的。他想给你一个大惊喜。
- 是吗？
- 是的。
他可能没碰上赏识他的人。这种情形你是知道的。
多好呀，如果他找到工作，开始上班。
这样行吗，维克？
他人在费城，我人在纽约？
别告诉他，我说过这话，好吗？
- 我怎么会说。
- 我就是不懂 ---
像德昂这样的人，天分如此的好，---
才华如此光芒，...
也许我盼得太急了点。 你在干什么？
- 没什么？
- 这酒瓶子从哪里来的？
- 自己滚出来的。
- 从沙发底下？
是的，海伦。
我猜，德昂赶上早班火车，---
- 这是德昂的酒瓶吧？
- 谁告诉你的？
第一次相识的时候，我看见的就是这种瓶子。
- 是吗？
- 它从德昂的衣袋掉了出来。
他是给我买的，海伦。这瓶也是我的。
我们的家丑，你可能也有所耳闻。 我酗酒。
德昂说我喝得太多了。我答应要把它给戒了。
所以，我总是把瓶子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噢，对不起，维克。
这问题，我不该问的。
我管的太宽了。
说到哪里去了，海伦。
我要回饭店去了。
德昂也可能已经到了。
你放心，你喝酒的事，我不会对他提一个字的。
- 谢谢你，海伦。
- 再见。
海伦。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走，不能让你这样的走。
- 德昂。
- 少说两句，德昂。我送你下楼。
你给我编的费城故事，我衷心感谢。
编得好。
- 你酒杯也拿得不像。
- 别听他的。
她用不着听。看看我俩她就明白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全说了。德昂听说要见你的父母，很紧张， 一紧张，他就多喝了几杯。
别瞒了，维克，她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
德昂有点紧张，喝点酒，也是人之常情。
人，有的时候总会有点紧张的。
说得好，能喝不上瘾，该多幸运啊。 拿得起，放得下。
但是如果那人拿起来以后就再也放不下了，怎么办？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我喝酒无节制，
我是一个酒鬼。已经进过戒酒所了。
- 他想戒酒。
- 但无效。
你看，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就应该 ----
有勇气为你喝个酩酊大醉。
喝醉是为了我？ 我们现在说的是你。
- 他真的这么糟糕吗？
- 是的。
我们明天再说吧，那时你醒了，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海伦听到的都是事实，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是的，我都听见了，这些都不是好消息。
可能还会有更坏的消息。但是，你至少不是 贪污犯，不是杀人犯。
你不过就是多喝了点酒，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治疗一次不行，我们再来一次，多次。
- 是呀，多治几次。
- 再多也是零。
但是，想喝酒总是有原因的，德昂。
- 找个好医生看看去。
- 最好的医生， 那是我自己。
我知道原因。这原因就是我，我这个人。
原因就是：我不是好人，我想争气，可气不让我争。
你想做什么结果却没争气呢？
当一个作家。
没啥出息，对不对？
知道吗，在大学，我是个天才，响当当的。
没我的文章，校刊出了也没人看。
哇，我简直炙手可热。 人喻小海明威。
19 岁上，我上了写作的顶峰。
一篇东西让《大西洋月刊》收了， 《读者文摘》又转发。
我当上了海明威还用得着读大学吗？
我妈给我买了架新的打字机。
我就进军纽约来了。
谁知，第一炮，打得并不响。
第二炮，哑的。出版社说，一时间，他们还不能出版 如此的杰作。
我开始写第三部，第四部。
这时候，人们看我的眼光开始变了，身后咬耳朵的人 也有了 ---
那声音又尖有清，像小提琴上的E 弦发出的声音一样。
“德昂·鲍南”，那声音说，
“江郎才尽，算什么海明威啊。”
“喝几杯去吧，酒酣出文章啊。”
所以，我就去喝了几杯。 这真是个伟大的主意。
一旦有了酒，我大变样了。 任何事情我都忽然看得明明白白。
伟大的小说中应该有什么样的悲剧风格， 我把它漂亮地安排好了。
但是，当我真的要把它们抓住，写在纸上的时候，
酒力退了，所有的文思消失了。
好像是一场海市蜃楼。
于是，我绝望了。我就再喝，想把绝望给推回去。
这样，绝望越推越多，我就越喝越多。
我坐在打字机前，试图把思绪挤出来，
把那写了一半的稿子完成它。
这时，那个家伙又跳出来了。
那个什么家伙？你说的是谁？
另一个德昂·.鲍南。 我有两个我，你要知道 ---
一个是酒鬼德昂，一个是写作德昂。
酒鬼对写作的说 ---
“喂，傻瓜，别打字了，弄去换点什么好吃的吧，”
“把它当了吧，走，拎着它，第三大道上有当铺的。”
“一进去，就值10 元钱。”
“想喝白的就白的，想喝红的就红的， 尽情地去灌吧。”
这些话说得多幽默啊。
我试了多少回想同这个家伙断了关系，
但是，就是断不了。
知道吗，我买了手枪和子弹，准备自己享受的。
享受的日子订在我30 岁生日那天。
子弹还在这里，枪已经换酒了，三瓶威士忌。
另一个德昂说还是先喝为上策。
他总是说喝酒第一。
一个无产的作家搞了一次流产的自杀。
好吧，既然当不成作家，那就改改行吧。
可以啊，找一份好工作去啊。
可以当会计，可以做房产经济人。
就当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许多人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毫无意趣，
- 我不想做平常人。
- 是呀，你是作家呀。
你是一个当作家的料， 你要想像力，有才智，有同情心。
算了吧，正视现实吧。
我已经33 岁了，还在靠兄弟养活我。
白吃白睡 ---
每个星期五角钱烟钱。
什么时候弄张电影票或戏票看看。
这些都来自我哥的宽阔胸怀。
他的胸怀不仅宽阔，还相当有耐心。
德昂，我养活你，仅仅是因为 ---
还说什么！我一事无成。
我一事未干，我也不会做事。
- 我，无用，无用，无用。
- 你跟我闭嘴吧。
- 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 你看。
维克运气不好，摊上我这么一个兄弟。
你呢，还要自投罗网。
如果你能设身处地为自己想一想的话， 那就请你自我挣脱一下。
挣脱得远远的，不要回头。
你去泡点咖啡好吗？特浓的，三杯。
你看，海伦，帮你自己一个帮，走吧， 这里没你的好处的。
就因为我要帮助你？就因为你想送自己的命？
你还不了解我，德昂。 我还是要战斗下去，一直，一直。
弯下腰来。
好了吗？
这是三年以前的事，奈特。
战斗的时间够长了，信心也够足了。
她知道她握在刀刃上，但她绝不松手。
- 一握就是三年。
- 后来呢？
- 后来的结果呢？
- 结果？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你要我告诉你吗？
有一天，这小子终于下了决心，去把枪赎了回来，
如果他口袋里只有1元1角的话，他就爬上 帝国大厦的顶楼。
然后就 ----
如果身上只剩五分钱，那就买张地铁票，往铁轨上一卧。
会是这样的结局，奈特？
也许会是海伦的结局，这小子幡然醒悟，做起 堂堂男子汉来了。
人一正，自然就会被拖出酒潭，从此滴酒不沾。
这人变成这样？ 那这人肯定不是坐在我眼前的这个人。
噢，请嘴上积积德！我会的。 我保证做，你给我记住。
- 我记住了，鲍南先生。
- 我没下乡去，就是为了开始争气。
这样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可以定心坐在打字机前。
这次，我要真正动手了。
- 但愿是真的。
- 谢谢，奈特！
- 我账都付清了吗？
- 付清了，鲍南先生。
再见，奈特。我这就回家去了。
今天，我醒了。我要去龙飞凤舞了。
祝你成功。
《酒瓶》
作者：德昂·鲍南
献给海伦，我满腔的爱。
你不是还藏着一瓶的吗？你知道你藏过的。
你放在哪了？你没傻，对吧，那你放哪了？
“海雷和鸠”酒吧 -- 天下美酒尽有 纽约市，西52 街，13 号
It was so beautiful, so wonderful 良辰美景，美景良辰。
The stars above us shone 繁星当头照耀。
We were alone 我们尽陶醉
- 我要付账了。
- 账单，给。
- 有何吩咐？
- 再来一瓶杜松子。
知道了，先生。
谢谢。
- 洗手间在哪？
- 就在那头，先生。
给你纽孔里插一枝康乃馨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你。
谢谢你，先生。
- 洗手吗，先生？ - 谢谢你。
请洗吧，先生。
- 给我擦一下鞋子吧。 - 好的，先生。
- 要花吗，先生？
- 我已经拿了一朵了。
- 是嘛。
- 献给一位善心女士。
是，先生。
- 谢谢你， - 谢谢，先生。
-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 你刚才坐在这里的，先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拿了这位女士的包，是吗？ 好吧，那就拿出来吧。
- 我拿出来。
- 去把警察叫来！
不要叫，乔治。包已经拿回来了，还叫什么。
检查一下，他大概偷了东西了。
- 是一张十元整钞。
- 你欠揍，我要揍扁你。
- 乔治，乔治，他喝醉了。
- 你走吧，滚得远远的。。
- 你的账还没付清呢。
- 我为此才向那位女士“借”钱的。
我钱不够，我回头再送来。
本店从此不许你再跨入一步！ 迈克！
把他赶出去。
有人竟把钱包偷
大家一起唱！
诸位，我一时情急，但不是贼，不是贼！
挂掉吧，海伦。 别打了，别打了。
我好的，我就是说不出话来。
别打了！
你去不得。
当铺你不能去。 不过才两条街远。
- 今天不是星期天吧？ - 啊？
- 我在问，“今天是星期天吗？” - 不是。星期六。怎么啦？
它关门了。别的店都没关呀。
店里有谁过世了，大概。
〖东 75 街〗
〖东 90 街〗
- 你有什么急事吗？
- 为什么它们都关门？
全关了，没有一家开的。
- 这还用问。今天是赎罪日嘛。
- 什么日？
- 赎罪日。犹太人的节日。
- 是吗？
那为什么“凯氏嘎氏 ”也关了呢？
他们也关。我们同他们说好的。
赎罪日他们关，我们在他们的神守护日时也关。
这个玩笑开大了。好笑，太好笑了。
奈特。
在，鲍南先生。
想要干什么？
给我倒一杯吧，奈特。 我要死了，就一杯。
你不是在家里创作的吗？
他们耍弄我，不要脸，耍弄我。 奈特，给我喝一杯吧。
我有钱的时候还你。 我不想死在你这里。
本店不赊账，你是知道的。
是的，但这次是请你行善的。 我讨饭，请恩赐一杯吧。
哼，一杯！
一杯太多，百杯太少。
就这杯了。
可怜可怜我吧，奈特。 把我的打字机拿去。
我又不写书。写书的是你。
- 拿着它吧。 - 你走吧，走吧。
- 你拿去吧，奈特。
- 我不客气了，你给出去。
谁啊？
是我。
噢，德昂·鲍南先生。 想不到今生今世还能见到你。
如果你是来带我去看戏的，戏已经开演了， 对吗，鲍南先生？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就免了。谢谢。 非常谢谢，但请免了，谢谢。
少费口舌了，我已经领教了。 我耳朵一见你，就自然聋掉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生意也不做，
去买了个礼服钱包，去做脸，去做头发。
你有阔朋友，尽管这样待他们，可别对着我呀。
- 懂了吗？ - 高丽娅。
怎么，你要怎么样，鲍南先生，我的护花使者？
我想要点钱。
- 要什么？
- 借点钱给我好吗？
你糊涂了还是怎么的。 跟我装穷？
你走吧，沿着楼梯走，可别跳啊。走 -- 吧 ！
我等你等到上半夜，好像是平生第一次约会。
下半夜我一直在哭。
- 你要多少钱？
- 借我10元，5元也行。
我去拿。
你脸色太难看了， 鲍南先生。 你在发烧还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现在我已经好了。
太感谢了。 你还是有点喜欢我的，是吗，宝贝？
那还用说，高丽娅，没说的。
高丽娅，你在门外同谁说话？
来了。
今天真是高 -- 高--- 高兴天。
这里是什么地方？
喂，问你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在和你说话。
早上好，灿烂阳光满屋。 你的头好点了吗？
我在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这里是汉诺威大饭店。
- 这里是什么医院？
- 酒精戒除病房。
- 你的头怎么样？
- 疼。
没照X光之前，我们还以为你头骨摔裂了。
脑袋总算没有分家。有点碰破，还好。
为什么要送我进这个戒酒病房来？
装什么糊涂？抽你的血验过了， 全是白兰地。
50度的白酒。
- 今天星期几？
- 星期天。这些东西是你的吗？
你是和一些黑人一起送进来的，衣服都扒一块儿了。
- 不知道是从谁的裤子里掉出来的。
- 这是我的。你是医生？
我是护士。叫诺蓝。 大伙叫我彬木。
- 你就叫我彬木吧。你姓什么？
- 鲍南。
- 什么鲍南？
- 德昂·鲍南。
- 住哪里？
- 209 号，东5 ---
- 要地址干什么？
- 发通知。
- 什么通知？
- 告诉你的家人，他们的---
宝贝疙瘩在哪里，等他好了以后， 可以来接他回家。
我没地址。
不说也没关系，电话薄啊，或者你的票夹子里啊， 我们都可以查到。
请你们不要寄通知，懂我的意思吗？
- 没人会来接我的。
- 这是医院规定。
你们这些人，如果让你们自己回家，你们根本不会回家。
一出医院门，就一头载进酒吧门，过一会， 又全在这里了。
回收率又高又快。
我同你一样，不是病人。 我现在就可以走。
- 真的吗？
- 我的衣服呢？
- 楼下。
- 我怎么去？
就从那里。
- 要去哪里，你想好了没有？
- 去拿衣服。
- 有释放证吗？
- 什么证？
- 释放证。
- 我好了，让我走吧。
- 回你的病房去，去！
- 把你的手放开！
过来，鲍南。
- 这是监狱？
- 特殊机构，一半医院，一半监狱。
听我说，彬木，我的衣服口袋里，还有五块钱。
这钱我给你，只要你保证不寄通知到我家。
- 那是为你好。
- 我不要别人知道。
你的家人收到信，先是一阵紧张，然后就会习惯。
- 你这是什么话呀？
- 因为我们会一直报告病情的。
- 会让你回家的。
- 噢， 给我闭嘴。
知道吗，谁是酒鬼谁不是，我用一只眼睛就可看穿。
你是个酒鬼。你会再进来。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如此。
就说他吧，月月都来，像煤气账单一样。
那边那个，戴眼睛的，常来常往， 这回是第45 次。
大总裁啊，一家广告公司的。
实在留恋我们这地方，从 1927 年起，这里的常客。
禁酒时期，那段旧时光真好啊。 那时的监狱你应当见过。
这里就不算什么了。和那时相比，酒鬼少多了。
那时你只能站。
禁闭，到这里来的人都从这一步开始。
来，乖，做个好孩子，先把这喝了。
- 我不要。
- 吃比不吃好。
过一会这里可能有即兴表演让你看。
- 那东西你看着会不舒服。
- 即兴表演？
- 得过震颤性谵妄症吗？
- 没有。
- 不远了，兄弟。
- 论不到我。
我们打个小赌好不好？ 眼下，你只算是一年级。
到了二年级，那时你就会看见动物到处跑了。
那动物不是粉红色的大象， 那是骗人的。
你要看见的都是微型动物。小火鸡戴着小草帽。
小豆豆老鼠从钥匙孔里钻出来。
看见那边那个人吗？ 他看见的是甲壳虫。
一到晚上，他就看见甲壳虫爬满他全身。
越黑，看得越清。
医生刚跟我说过：
谵妄症是一种晚间病。
好了，晚安。
快拿镇静药来，再去叫医生。
送强制病房。
过来，医生。
强制病房。进电梯。
- 早上好。 - 嘘 ----
你那里出什么事了？有事吗？
- 你没事吧？ - 我没事，谢谢你。
- 你在这里呆了一整夜了？
- 我在等鲍南先生。
- 是德昂·鲍南。
- 是的。他大概在朋友家过夜了。
- 他长岛也有朋友。
- 不，不， 别这样给我编故事。
- 你怎么这样说话。
- 我是他的房东。
这房子里大小事情我都知道。 我了解德昂·鲍南先生。
五年前他们搬来这里住的时候，头一个星期， 我就把他们的事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从那时起，我就听见酒瓶子在垃圾桶里乒乒乓乓了。
我也知道你。 你是海伦·詹姆斯。
你在《时代》杂志工作。你是他最心爱的姑娘。
我还知道，他根本不会同他的长岛朋友在一起。
这回，他又出去买醉了。 你要知道，我一猜一个准。
来， 跟我下去，我给你做点早饭吃吃。
我不吃你的早饭，你的话我也没听进去， 尽管你说的有道理。
我就是对嘛。我要赶他走，50 次都有了，
最后那次，是两个出租车司机把他架到这里， 扔在门厅里的。
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所有的房客， 进来看一眼，出去看一眼 ---
孩子放学回来，你看你看。
- 别说了！
- 你看，我没赶他走 ---
只要他兄弟付得出房租，我就不赶。
这孩子长得帅，人见人爱。
风度翩翩的，幽默谈吐脱口而出。
他还没死呢，你怎么像念悼词似的。
死了你就解脱咯！
一瓶黑麦芽威士忌，快！
- 行，我脱了大衣就来。 - 不！
别发脾气，别问问题。 快拿酒！
- 2元一角五分。 - 拿来吧，我要的就是它。
我想喝，我就要来买了喝。懂吗？
我要拿着这瓶酒走出去，怎么了结都行。
圣詹姆斯小姐？ 他回来了。在楼上。
我是房东迪家太太。 他回来了，就在楼上他房里。
我听见他在狂叫。
德昂，开门，快开门。
德昂，你不要我进来？我知道你回来了。 快点开门吧。
德昂，你没听见我吗？ 我是来救你的。
德昂，我不会走开的。 你要我下楼去 ---
找人拿备用钥匙来开门？
岱夫！
- 什么事，迪家太太？ - 上来，把备用钥匙带上来。
快。
- 太谢谢你们了。
- 让我们也进去吧。
- 你一人怕对付不了。
- 我行的，谢谢你们。
走吧，索菲。我们走。
- 德昂，亲爱的。
- 你走，海伦。
- 我是来帮你的，亲爱的。
- 没用了，没用了。
你看你。你应该站起来。 德昂，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去洗个澡，我来帮你剃胡子。
然后吃点东西，再去睡个觉。
等维克回来了，事情就都解决了。
不！没用了！
- 怎么啦？
- 那墙。
- 哪堵墙？
- 有老鼠蝙蝠的。
- 老鼠蝙蝠？
- 你身后的墙上有个洞。
- 墙上没有洞啊。
- 有的，就是有的。
没有的，德昂。你自己看一看吧， 来，看。
来，德昂，自己看。
我说的吧。
一切都会没事的，我留在这里陪你。
小动物，总是小动物，彬木说过的。
你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呢，德昂。
你知道，奈特说的故事结局是什么吗？
不是这样，
就是那样。
不是这样，就是那样。
德昂。德昂！
你要去哪里，德昂？德昂！
- 好吧，德昂，把当票给我吧。
- 哪有啊，别乱说。
我没乱说，只要把当票给我。
现在你先别去赎回来。别人还以为我们闹着玩呢。
你怕当铺里的人笑话你，你怕出丑？
- 我怎么想的你就不管了？
- 维克会帮你把衣服赎回来的。
你不能拿我的手镯或者我的工资支票？ 为什么一定要拿那件衣服？
就是因为它把我们牵到了一起？ 噢，没啥不值得纪念的。
我要纪念的，德昂，念它一辈子。 过去的事，你抹不掉的。
三年来，我一直忍着， 没把你的病说出来。
只有我真正的了解你。
我就知道问题总有它的症结，好了，我已经找到了。
现在我知道问题的症结是什么了：原来你是寄生虫。
为了吸足喝饱，你残忍、自私、不诚实， 无所不用其极。
- 我请求你不要假充哲人。
- 那你就把当票给我。
- 现在我不给。
- 我不是问你要钱，
钱你留着，去喝吧，随你喝多醉，我不管了。
那就谢了。
刚不久有位先生来当一件大衣， 你给了他多少钱？
- 与你何干啊？
- 我要赎回他，那大衣是我的。
- 是你的？
- 不用惊诧，是我同意他当的。
- 你给了他多少钱？
- 他不要钱。
- 他只是想把东西换回去。
- 换东西？换什么？
噢，一样东西，他好久以前来当的。
- 什么东西？
- 枪。
枪！
如果你想赎回去，我就让 ----
您长兄如父，任劳任怨，
亲爱的维克大哥，
恕小弟不及捧上鲜花，歌功颂德了。 再见。 德昂。
什么事，海伦？
出什么事了？
平安无事。
岱夫给了我备用钥匙，我以为你不在家里。
- 这里你还有什么事呢？
- 雨太大，叫不上出租车。
我想我就先来借一件外套穿穿。
这有什么难的，把我的风衣穿去吧。
相识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要分手了，想来也真好笑， 我们相见时，
- 我拿着你的风衣， - 我拿着你的豹皮大衣。
每次都是我沾便宜。
再见，海伦。
- 你在找什么？
- 我想，大概---
你会找点什么东西帮我理理头发。
- 我的圆顶帽你愿意戴吗？
- 又是老东西，又是一条伤痕。
好吧。
- 拿去吧。
- 谢谢。
再见。
德昂，昨晚，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瓶子里还有一点酒。
- 还有酒？
- 知道我放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 想喝吗？德昂。
- 不想。
你看，就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喝一杯，喝一杯嘛。
- 有喜事？
- 哪有啊。
刚才跟你说话的态度不怎么好，我有点内疚，
我死脑筋，感情不够丰富，禁酒禁得有点绝对化。
我说过了，我不想喝酒，现在不喝。
喝吧，德昂，就一杯。 我来陪你喝。
我也不急。今天办公室里没什么事。
我有事的，海伦。有些事情我要在维克回来之前 理理清楚。
让我留下吧，我求你。
不行。
你别惹得我发脾气，我说， 还是快走为妙。
- 拿去，德昂。
- 你的心实在太好了。
再见。
- 我腰弯下来了，可别让我白弯啊。
- 你需要的是这个，德昂，喝了它。
喝了它，我再给你斟，你要喝多少，我就让你喝多少。
- 这话好像不该是你说的。
- 我愿你长醉，我不愿你死。
- 谁愿谁死了？
- 别再骗我了。
给我！
好了，现在走吧。 多请见怪别怪。
别叫人，越叫，事情越坏。 我说话算数的。
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主意已经定了。
但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要找死吗？为何？
因为这是最好的方案： 你，维克和我因此而得救。
- 说得不对，我们没要你死。
- 那我为我自己。再一次自私自利。
- 到最后了，还让你自责，我心里难过。
- 这么说吧：
我怎么了结自己只是一个形式。德昂·鲍南早已死了。
- 在这个周末开始之前他就死了。
- 他死了？他为什么死的？
为很多事情，为酗酒、为下流。
- 为恐惧、为可耻、为谵妄症！
- 噢，原来是那个德昂·鲍南啊。
- 那你现在要杀另一个？
- 什么另一个？
德昂有两个，是你告诉我的： 酒鬼德昂和写作的德昂。
别再提那种无谓的故作风趣的老话了。 德昂只有一个。
他流星已过。
我没事，我还有足够的勇气留着。
我知道你有，我看得出来。 但不要把它浪费在扳扣机之上。
你让我走吧。你难道还要我再许一个我无法兑现的诺言吗？
我不要你的诺言，我也不要你给任何人许诺，
你只需要给自己一个诺言。
这太迟了。 我已经无法知道如何开头了。
如何开头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戒。 不戒，你就不会好。
- 戒不掉的。
- 别人都戒了。
别人有生活目标，别人有事做！
- 可你有天赋和雄心啊。
- 天赋！雄心！
早就烟消云散了。 早就在酒里淹死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浮肿的身躯和一肚子的酒精。
不对，说得不对。 你雄心仍在。
不要再循循善诱了，海伦。 太晚了。
我没用创作的灵感了。 你还想等什么？等奇迹？
对！对！如果我能使你恢复信心 ---
- 是谁？
- 是我，鲍南先生。
- 什么事，奈特？
- 我有东西要给你，鲍南先生。
- 原谅我的不请自来 ---
- 东西呢？
上次，你发生过一次事故。事后，我发现这个东西--
在尼罗河河上漂来荡去。
这台机子挺好用的。 我还给它加了点油。
不过我没把它浸在油里，因为你还要拿去当的。
- 我接下了，奈特。
- 哈罗，小姐。
- 谢谢你，奈特。
- 他们可好，俄亥俄州的那些丁香花？
好了，德昂，东西来了。 现在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 说什么？
- 这个。
有人把它从什么地方送了回来。为什么？ 因为他要告诉你，你该活下去。
因为他希望你写作。 我不想要一个天大的奇迹。
用这双颤抖的手，用这只空虚的脑袋搞创作？
会恢复如常的。一切都会好的。
要我坐下来，面对一张白纸，我就怕。
你不会怕的。你只是没把好的感觉找回来。
- 我能写什么呢？
- 就写你一直想写的东西。
我见过一张稿纸，我来找找在哪儿？
《酒瓶》 小说，作者：德昂·鲍南
- 你要写什么呢？
- 写一段潦倒的生活。
里面将出现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酒瓶。
围绕着恶梦、恐怖、耻辱 ---
所有那些你想忘个干净的东西。
把它写下来。写出来，你心里就痛快了。
我们要让每个人都看见： “天下读者，听我一言。”
- 它能振聋发聩的。
- 唉 ---
我去做早饭。
送牛奶的，我已经退了。
怎么办呢，我第一句话都落不下笔。
你没把结尾想好，你当然没法开头啊。
现在，只有 ---
只有--- 现在你知道结局了。
写好以后，我要寄一份给彬木，
寄一份给借给我外套的那位医生，
奈特也有一份。
那时候，维克会站在书店的橱窗前，
我的小说，像金字塔般的堆着。德昂·鲍南著。
- “这是我弟弟写的。”
- “这是我家那口子写的。”
- 我不是常对你说吗？ 。
- 我要把这个周末写进去，一分钟都不漏
- 就这么写。
- 我站在那里收拾东西，
我的心并没有在打包，
也没心思去过周末，
要不要放衬衫我也懒得去想，
我的心吊在了窗外，
它离窗口还有18 英寸的距离。
窗口外面，是混凝土的楼林，
那里面住着我这样的人真还不知道有多少，
可怜的，不能自拔的这些人，被酒瘾煎熬着，
醉醺醺，跌撞任东西，
醉了一家又一家，
遗笑大方。